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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2006/3/26

山西行(二)——凉水和冻土豆

到山西浑源的第二天,3月17日,我们去大仁庄乡采访,由当地卫生局的官员做向导。
往山里走的时候大约8点多钟,天气有点冷。在路上走着,我意外看到远处的高山上有雪。
当地官员说,那些雪至少要到五一才化尽呢。还讲到,他小的时候,小孩子夏天吃不起冰,老师就组织学生放一天假,到恒山上去砸冰吃。
那有雪的山,是恒山的支系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?那么远,那么高。
不想,我们到的就是那高山里。
到最后,车经过的地方,全是雪和冰。
当地官员说,冬天这里常常会大雪封山,山里的人几个月出不了山都是可能的。
我们到的那个地方,贫穷超出我的意料。村子就像废墟一样破败,人身上穿的衣服远不如城里装穷的乞丐。
那天上午,我们到了一个“富户”家里,在那个自称“不穷”的家里,我渴了,楞是不好意思要热水喝。我看到那家的外孙掀开水缸咕嘟嘟喝凉水,就跟着他学,喝了几口。
那家的炉子上,烤着两个发了黑的土豆。在当地,过冬后冻过的土豆,春天挤干了水,就成为最好的食物。
那家的女主人拿起一个黑黑的土豆,掰了一半给卫生局的官员。他慢悠悠吃着,然后掰一片指甲大小递给我,说:你也尝尝?他伸出的手随时准备缩回去。
我理解他的意思,反倒有点不好意思,说:再多一点点好不好?他就掰多了一点点,勉强够一口。
我吃到嘴里,说不出是什么味道,大约味同嚼蜡之外,还有一点点霉味或苦味——事实上没咀嚼几下,我就吞下肚了。
这是他们春天最好的食品?
我环视那个家,没有任何与蔬菜挂钩的东西。那个村子直到那个乡里,我都没有见过任何一点蔬菜和可以购买蔬菜的地方。
那天中午,到了大仁庄乡的乡政府所在地后,我开始闹肚子,不清楚是水的原因还是那一口土豆的原因。
在县里的时候,我曾信誓旦旦说中午要在镇上吃饭,不回县城。当时卫生局的局长说,那里条件很差,你还是回来吃。我心想,一个乡镇啊,能差到哪里去呢?再说,干净不就行了。
中午到达乡里,乡政府所在地的大仁庄,如同动东部一个贫穷破败的村落。尤其从一两个小饭馆门口经过后,我完全失去了吃饭的勇气,不知道那里面会供应什么样的东西给我的肠胃。
于是,我批评着自己“吃不了苦”,又食言,回县里吃午饭去了。
2006/3/23

那个家伙又失恋

那个家伙又失恋了。替他记录一下。
我在这里如果写下他的名字,他看见了一定骂我。而他总是会看见的,还可能是第一个。以“那个家伙”相称,他知道说的是他的事,但一定不会骂的。
几个月前在酒吧里,他刚刚倾诉了痛苦,因为他爱的人移情别恋。当时他的额头都皱了,皱纹里全是愁丝。事实上他一直不是十分相信那个女子真的移情别恋了,那么爱他的一个人,甩都甩不掉的,怎么说变就变呢?
我跟他有一样的疑惑,不过,我既理解他,也理解那个女子。
几个月后,他告诉我又失恋了。这次,是他爱着一个女子,那个女子似乎也是爱他的,但一旦那个之后,人家对他不来电了。
他很痛,觉得被伤害了。
当然是被伤害了啊。我想,我能想明白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,也理解她的选择。只能替“那个家伙”难过,谁让他碰到这样的事呢。
爱情,多么奇怪呢。一种化学反应,反应过后,却有不同的结果,而且总是不同的感受。
 

山西行(一)——两瓶啤酒

山西浑源县城,距北岳恒山10公里。

我们到的时候是夜里。一进浑源,浓重的煤烟味扑鼻而来,并很快包围了全部。

路灯迷离在烟雾里,路上人影稀少。

到了一个叫恒山宾馆的地方,据说是当地最好的宾馆之一。戴眼镜的红十字会的王副秘书长,等在那个宾馆的门口。

他执意请我们吃饭,递了一个菜单过来,让我们随便点。

胡乱点了几个菜,每人要了一碗刀削面。秘书长要了几瓶啤酒。

吃罢,要走的时候,我们一行人先出房间。我发现秘书长迟迟未出房间,就回头看。他手里拿着剩下的两瓶啤酒,正一脸企求地看着服务员,说:给退了吧?后来,酒顺利退掉了。

第二天,我故意问起当地的啤酒,问起我们昨晚喝的啤酒多少钱一瓶。

他告诉我:两块钱。

我想我的脸上应该没有表现出惊讶,心里却跟打翻了什么一样。

后来我知道,王副秘书长工作二十多年,月薪去年刚刚涨到800元。他们卫生局的局长,月薪850元。

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县,农民是怎么生活的,好在,我们很快看到了。

 

2006/3/20

请稍等

原来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在这里写字了,怪不得总有人问。
刚刚出去了一趟,当然这不是不写的理由,不过有很多事情可以讲述,也有很多感受想写下来。
等写完稿,就一一写来。
各位等一下啦,尤其是JG哥哥。
2006/3/2

幽闭症

昨天感觉到了崩溃的临界点,于是赶紧停下来,离开幽暗的办公室,外出逛街了。买了一双艳丽的凉拖,等待夏天的到来。
那天我跟DT说,这些天我感觉就像《闪灵》里那个作家,在幽闭、无生气、缺乏灵感的环境中,接近疯狂。
当一天只是另一天的复印件,你想充满希望、你想让自己满脸微笑,都不知道源泉从哪里来。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力拒失落,更大努力地不去绝望。
DT其实也有一样的感受,只是她不像我那么敏感地去体味。
我知道在这个地方的人们,很多人郁闷着,很多人压抑着自己,很多人都在抗拒着失望。
我甚至知道有人比我更不快乐,有人比我更失望。但这种横向的比较并不能使我因此而生“平衡”,事实是,看清这些后需要更大的力量抗拒消沉的欲望。
这不是一个广阔到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的平台,交流的范围其实很窄。但就在这窄窄的范围里,开口说话的人,表达的无奈或愤懑,表达的失意,却那么统一。
发生了什么事吗?那些琐碎的事情,值得那些忧伤吗?
是人的心胸不够宽阔?还是确实有什么错了?是小范围的失意,还是大环境的失调?
我只知道,滴水成河,情绪的深入和蔓延,有可能带来“死而不僵”的灾难。
看起来这些都与我无关,我只是失意着日子像复印机,惧怕着平凡后平庸。